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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將生活的平淡以珠璣吐露
來源:中國藝術報 | 向娟  2020年09月29日15:13

何立偉曾經以《白色鳥》這部集短篇小說、中篇小說、散文為一體的自選集,薈萃了自己近四十年寫作精華。令人驚喜的是, 《白色鳥》出版后,他又有新作問世。對于研究者和讀者,通過這部自選集和他近年來的新作,可探尋何立偉多年寫作之全貌。作者前期的作品偏詩意、重直覺,作品往往能直入人心。在其人生閱歷漸近成熟時,他的文學風格更放得開,少了些“詩意的閱讀” ,卻多了生命的練達,寫出了一種時代生活的質感。不論是前期還是往后,他的作品都著意于揭示人性:生活總有著平淡的美,而這種美就是人性恒久之光。

正如何立偉所說“對我而言,寫作本身是對生命的一遍遍透視同問尋” 。他的代表作《白色鳥》發表于“傷痕文學”創作浪潮之后的1984年,在一片對苦難歲月、悲慘事件的詳盡描寫中, 《白色鳥》憑借卓爾不群的唯美脫穎而出,充分契合了當時的審美渴求。小說刻意淡化情節,不注重敘事功能,也沒有劇情沖突,而是著重意境的塑造。通過描寫兩位天真純樸的少年在河邊盡情的嬉戲以及如詩如畫的自然景色,和殘酷的現實形成強烈反差,“白色鳥”意味著童心、野趣的浪漫唯美意象,而“鑼聲”及其背后的意味則是對“美的毀滅” 。這部小說具有詩的審美目標,有效地解放了被事件捆綁的作家,讓自然的情緒流動推動寫作,極大地發揮了詞句的抒情性。作為一部典型的詩化小說,它的寫法不僅在當時的文壇有相當的影響和觸動,就是在今后的數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里,都值得重溫、學習和借鑒。

然而就在創作鼎盛時期,何立偉忽然沉寂下去,潛心于畫畫和攝影,若干年之后恢復寫作, 2017年發表了第一個中篇小說《耳語》 ,因了些許年的沉淀,他成熟達觀的人生閱歷也影響和變化著他的文學風格,作品仍有一貫的靜謐樸實之美,但更追求凝重感和精神深度,呈現的即便還是美受到蹂躪、被毀滅,卻依舊不乏人性之光——命運的顛沛流離無法撼動信守承諾的樸實和堅持,也就無法壓制那深入骨髓的痛惜和心碎無痕的嘆息。2018年發表的中篇小說《水流日夜》描述了一段有情人艱辛成為眷屬之后卻演變成了愛情的最終消亡,當事人雙方的精神追求主導著故事的脈絡,一切都符合人物的性格邏輯和社會邏輯,最終衍生的命運結局是定數、是必然,卻發人深思。這些作品對人性的揭示,從來都不是犀利更沒有驚艷,似乎司空見慣,卻又不一而同,有著引人思索的豐厚、博大的思想內涵,從而達到錘擊靈魂、震撼內心的力度。

何立偉是個執著之人。他的作品都秉承著讓宏大的歷史敘事隱退到意境之后的唯美風格與詩性追求,宛如清風撲面。在此之前曾經從事詩歌創作的經歷,讓他的心性和筆觸都詩意滿溢,他對語言之美、意境之美的固守,成就了他的詩性表達,一句普通的話,一個平常的場景,通過他浪漫詩意的寫作手法,便有了別樣的神韻。同樣,他的執著還表現在對故鄉和方言的熱愛,著力描寫、贊揚故土的風光美和人情美。作為一個“老長沙” ,不少俚俗的湖南方言經由他的點化,立馬就有了聲色。對方言得心應手的使用充分體現了他的嫻熟技藝,太過生僻的字眼絕少使用,體貼地照顧著讀者的閱讀感受,直觀易懂或者有著韻致的湖湘腔調才是他的首選,“伢崽”“噴噴香香”“何解”“你曉得啵? ”等地道的方言恰如其分地出現在他的文章中,惟妙惟肖的眾生相、一干人物都眉眼生動躍然紙上,既標志著作品的地域特色,也彰顯著他的匠心與赤子之心,因而使得他的作品呈現出獨特的風格。

通過對何立偉作品的閱讀,不難發現,他的小說情節簡單而內涵豐富深刻,這種以小見大的創作構思,往往最能體現作者的思維深度和筆力。他喜歡古典詩詞,尤愛唐詩絕句,他認為短篇小說很值得借鑒它那瞬間的刺激和博取廣闊的意境。這種愛好也忠實地反映在了他的創作當中,借鑒古典詩詞意境營構的方法,以詩化的語言表現作品內容,增加了作品語言的審美內涵。何立偉不但擅長富有古韻的方言運用,也善用短句,長短結合,形成獨特的詩歌節奏和韻味。他既有對比喻、擬人等辭格的熟練運用,又用富有神韻的用詞,深化和詩化了作品的語言,還能大膽地打破習見的詞語運用“規范” ,有意使用常見但在具體語境中顯得“陌生”的詞語,讓句子的表意功能最大化,給人留下閱讀品味的空間。

作為一個真誠的寫作者,他的作品善于從平凡的生活中顯示時代和社會的特征,創造美的意境,充分體現藝術的含蓄,人物性格、風習民情等方面充滿濃郁的地方色彩,用質樸的語言塑造出個性鮮明的人物,構成了別具一格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優美和哲理共存,娓娓道來,細密溫和,飽含著濃郁的生活氣息,卻又散發著近乎極致的優美。這種優美,是隨意的散淡,也是怡然的豁達,敘事節奏舒緩從容,像日常每一天的平淡,卻又有著不拘一格的美感,那些樸素的甚至是瑣碎的生活片段在他的書寫中,詩意而悠遠。

何立偉是隨性的,他穿著故鄉的拖鞋在全世界散步,閑適地行走,以文學的眼睛去看待生活,深刻地感受和體悟造物主的用意,憐愛生靈的不易和堅毅,此種視角和思維狀態鍛造了屬于他自己的語言。小人物屢屢呈現于筆端,這些不同身份、經歷迥異的人物的白描,無一不在訴說這個紛繁精彩而又無奈的世界;他散用詩意而純美的語言、地道的湖南方言,寫出了生活的質感,賦予了平淡一種超然的靈動。

在《白色鳥》這部自選集的序言中,何立偉曾坦承已近桑榆之年。在此時回歸文學,就如同2017年6月他在創作談《好比重新出發》中曾說過的話“一個以文字安身立命的人,終究會回到文字本體來” ,歡迎歸來,期待更多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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